• 明星丨“老江湖” 王景春

    稿源:南方人物周刊 | 作者: 邱苑婷 日期: 2019-04-26

    那个采访时“带刺”的王景春,被朋友们交口称赞

    疲惫与警戒

    王景春瘫靠在沙发上,八字眉紧皱,小眼眯成两条缝。一次又一次叹气,一根接一根抽烟,碾灭烟头的指尖埋着阴劲儿。他太疲惫了,没有烟的时刻,他会毫无预兆地中断话题,要求工作人员把他的烟拿来。?#28304;?#20973;借《地久天长》在柏林电影节拿到影帝,他随剧组连轴转地跑路演,经纪团队的工作人员说,他几乎没有一天不接受采访。这次,愚蠢的问题似乎让他失去了耐性。

    他是有脾气的,直接的,且不惮于袒露情绪,用玩笑掩饰嘲讽。情绪起伏外化在表情和肢体上:时而质询,时而无奈,下一秒又因为一句认同突然推杯换盏。没有一秒钟是松懈的,他时刻戒备着来自媒体的标签和揣度,随时准备反击:

    “听?#30340;?#25402;?#19981;?#20316;家李娟(的作品)……”

    “嗯?谁说我?#19981;?#21834;?谁说的呀!(一个记者采访问的。)哦对,她问我李娟怎么样。我就是觉得她的文章特别像我小时候长大的地方。怎么就变成我?#19981;?#26446;娟了呢?太讨厌了!”

    他讨厌被扣帽子。形容词,概念化的大词,面?#36816;?#37117;是失效的。他绝不让自己屈服于语言,直言记者“非要给我设定一个条条框框带着我往?#36947;?#36208;”。“您表演克制?#20445;?#37027;是你们给的词,不是?#19994;?#35789;,我从来都没有想过?#20445;弧?#24320;窍时刻?#20445;?#20320;这个开窍听谁说的?是谁告诉你的?#20426;?/p>

    2003年,他和喻恩泰、姚晨、沙溢等一同参演《?#38469;?#30007;女?#32602;?#22312;其中饰演办公室经理蒋文斌。听到关于这部戏的问题,他的第一?#20174;?#26159;?#27425;剩骸?#20026;什么要提蒋文斌?这个戏可以略掉不提。这个戏,重要吗它?#20426;?/p>

    《?#38469;?#30007;女》拍了10个月,365集,在拍到第170集左?#19994;?#26102;候他就想,“太浪费时间了。”采访中,经纪人坐在一边,充当着他情绪的纾解剂,偶尔纠正补充他的回答。最后他们决定用“只是艺术?#38382;?#30340;尝试”来概括之前种种不算“光鲜”的角色,也包括在一些商业片中客串?#21335;?#21095;人物。

    “年轻的时候难免犯几次错误。”他自我开解。至于让他捧回柏林影帝的《地久天长?#32602;?#20182;?#21335;不?#27595;庸置疑,“每一场戏,每一个镜头我都?#19981;丁!?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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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忍耐与包容

    但那个“浑身带刺”的王景春似乎是极罕见的。老师?#22242;?#21451;们无一例外表示,那不是王景春的常态。上海戏剧学院的同班同学、好友侯煜觉得王景春面对那些并不高明的问题的?#20174;?#25402;合理,他提醒:“人是有多面性的,明白吗?最初的演戏训练,就是演人物关系和规定情?#22330;?#20154;在每一刻面对的人都不一样,他不是一贯是这样的。”

    朗辰的猜测是王景春可能太累了。朗辰是带王景春入表演之门的老师,1993到1995年间曾在新疆与王景春朝夕相处三年,他对王景春的评价是“特别能忍、特别懂事的一年轻人?#20445;?#19981;?#35760;?#32490;自?#21512;?#21270;?#20445;?#29305;别重?#26143;欏!?#37027;会儿王景春20岁,刚从技校铆焊专业毕业,本职工作是在百货大楼售卖童鞋,为了跟刚从?#26412;?#30005;影学?#32597;?#19994;的朗辰学表演,硬是找来两个同伴,把上班时间调到上?#32446;刻?#19979;午去找朗辰学上三个多小时。

    朗辰自认年轻时的自己是个“暴君”。半出于年轻气盛,半出于表演专业竞争的激?#20063;?#37239;,他对这三个学生特别严格,在现场不留情面地大骂是常事。他知道,这三个学生外形条件有限,“歪瓜?#35328;?#30340;?#20445;?#35201;和报考戏剧学院表演系的俊男靓女们竞争,必须教会他们在最短时间内吸引考官?#25239;狻?/p>

    “玩命?#20445;?#20182;这样形容王景春和同伴当时的训?#38750;?#24230;。光是从?#21999;?#23567;品的数量便可见一斑:朗辰要求他们?#21051;?#19978;课做8到10个小品,课后作业再编20到30个小品,第二天上交——据他回忆,三年下来,这个数量抵得上?#26412;?#30005;影学?#32597;?#31185;生四年总训练量的N倍。交上作业后,三个人得到的却通常是谩骂:“编的什么破玩意儿!”有时三个年轻人也?#36947;粒?#27604;如把同一个小品换上不同标题在不同位置抄?#30473;?#36941;。被发现?#21335;?#22330;是,同样的小品重复了几遍,?#22270;?#20493;?#22836;!?/p>

    王景春也被?#22836;?#36807;,但次数不多。朗辰的意图是,通过高强度的训练,量变积累?#26102;洌?#35753;他们能“开窍?#20445;?#23613;可能接近职业演员的心态,在拿到任何考题后都能快速认知并分析主题,拿捏表演里那些很虚的东西,比如分寸和节奏、共情。

    在他看来,王景春本身是有天赋的,而所谓的表演天?#24120;?#26159;“能?#35805;?#21035;人的?#26143;欏?#36973;遇在很短时间里转化成自己的,通过他的身体去把理解到的?#26143;?#34920;现出来”。

    “王景春脑子?#20174;?#22826;快了,”朗辰感叹,“没难?#26500;?#20182;。就因为这样,我总想压他。”情况通常是,朗辰刚出完一个题目,另两个还在抽着烟琢磨,王景春就第一个喊:“大哥我想好了!”朗辰总会泼他冷水:“再好好想!这么快想到的一定是最普通的,你就拿这个糊弄我?#20426;?/p>

    有时则会故意呛他:“你这么能,?#27807;?#20160;么演员,怎么不去当制片主?#25991;兀俊?/p>

    要?#26377;?#30086;考上?#26412;?#19978;海?#21335;?#21095;学?#28023;?#23588;其在那个年代,困难程度是现在的人难以想象的。朗辰?#36816;?#20204;如暴君般严格,也有劝其知难而退的意思。但三个人都坚持下来了,带着年轻人中少见的强烈目标感,足足忍耐并坚持了近三年,不曾对急脾气的朗?#25509;?#36807;任?#25105;?#27425;冒犯?#22242;?#27668;。甚至在朗辰错了的时候,王景春也会“善意地忍着?#20445;?#21453;过来宽慰朗辰说“大哥你对你对”。

    朗辰不记得师徒之间有过任?#25105;?#27425;对立或矛盾的场景。他猜想王景春也有心里忿忿的时候,但那会他只沉默,几乎不说话。不好的情绪不会?#26377;?#22826;久,过一会儿自?#21512;?#21270;好了,又嬉皮笑脸地叫大?#32446;?#19968;切?#25351;?#27491;常。

    “一例都没?#23567;!?#20182;一字一句郑重而缓慢地说,?#20843;?#20204;拿出最大的敬意和尊重给你。现在想想,当年,是我这个23岁的人被20岁的人包容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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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敏感与仗义

    天赋某种程度上也意味着高度的敏?#23567;?#29579;景春曾把自己当售货员时的观察告诉朗辰:?#26143;?#20154;付钱时,直?#24433;?#38065;一扔就走;家庭生活好点的,不紧不慢地把钱点清;穷困的,眼神绝不?#35789;?#36135;员,会紧紧?#28010;?#22320;盯着钱,十块、五块、一块、一毛,很小心地点,担心数错时还会把纸?#39029;?#22238;来使劲搓。

    但形形色色的顾客,来到童鞋部,都是为了孩子。有了这份理解,对人物的表演塑造便会多一层悲悯,一如《地久天长》中最为人称道的上坟戏。那场戏是一气呵成的,没有事先排练,和王景春搭档的咏梅甚至不知道坟的位置。导演王小帅开拍后,全靠王景春带路上山,像所有扫墓的普通家庭一样,清理坟头的杂草、摆上?#20849;?#37202;水、烧?#35282;?#32473;孩子上完坟,王景春和咏梅坐下望着远方,王小帅也没喊停,两人?#22270;?#32493;演。王景春一把拿来上坟的?#30130;?#20208;头喝了一口。

    戏的确是从生活里长出来的。王景春18岁时父亲去世,上坟的情境?#36816;?#26469;说太?#29020;?#20102;。他的父亲是驻扎新疆阿勒泰红山嘴边防站的军人,因为父亲的工作原因,全家迁?#26377;?#30086;阿勒泰,1973年,王景春也出生在了这里。父母都说得一口流利的哈萨克语,?#21149;?#20132;友,经常在家?#20889;?#29287;民朋友、办舞会。但父亲严厉。王景春进入青春期后,叛逆的他几乎不与父亲讲话。

    事过多年,如今他自己也成了父亲,有一个女儿。理解或许早在18岁那年,于他而言“整个人产生巨大变化”的那年就已发生。《地久天长》中,在塑造刘耀军和养子的关系时,他也把父亲的?#21050;?#25918;了进去:一?#30452;?#26041;男人表达父爱的方式,?#20843;?#28982;他心里面全是爱,但他却不会直白地表达出来。”

    朗辰提起王景春收到录取通知的那天。父亲去世约三四年后,王景春和他的同伴经过近三年的表演训练、报考,终于到了焦灼等待录取结果的时刻。同伴杨浩的上戏录取通知先到了,王景春的却没半点音信。朗辰闷着,不让杨浩告诉王景春,怕刺激他。那两三天,王景春也消失了。

    1995年某天,乌鲁?#37202;耄?#26089;上9点多,街头公?#39539;?#35805;亭边。电话那头,王景春的声音是疯的:“大?#32446;?#25105;拿到通知书了!妈的,拖了两三天!……大?#32446;?#25105;想先去我爸那,告诉他,你家里有大学生了。”

    直到这刻,朗辰泪如雨下。那是他第一次?#39749;?#24847;识到王景春的执着和坚持。他相信敏感一定不是全然天生的,生长在单?#20934;?#24237;,他不停地判断这个世界要传递给自己恶意还是善意,“轻信”这个词不在他的字典里。他相信王景春也是如此。

    ?“千万别成为他的朋友。一旦成为朋友,你就知道他对朋友有多掏心?#22836;?#20102;。”朗?#35282;?#35843;了?#30473;?#36941;。王景春的仗义在各种朋友的讲述中得到?#25628;?#35777;:一起?#26377;?#30086;考到上海戏剧学院的哥们杨?#30130;?#24403;年与王景春一同“北漂?#20445;?#26159;王景春让囊中羞涩的杨浩蹭吃蹭住,帮他挺过了最初的经济困顿期;朗辰这些年收到的头几个生日祝福,多半来自王景春和另两位学生,一声“大哥”他们叫了二十多年,哪怕在获得影帝、最春风得意之时王景春也从未改口,在多年前东京影帝的庆功宴上,他热切地告诉朗辰:“今后你就可以跟别人?#30340;?#26159;影帝的老师了!”

    王景春身上的江湖气被各种人在各种报道中提?#21834;?#21608;伟导演曾在2009年与王景春合作《疯狂的?#20498;濉罚?#22312;接受媒体采访时说:“我们经常开玩笑说,他很江湖的,因为影?#23588;?#20063;是一个江湖嘛。……他没有那种特别不食人间烟火啊什么的,非常融入,跟这个社会非常高度地融入,也?#19981;度饒郑不?#36319;朋友在一起,社会性比较?#20426;!?#28436;员喻恩泰在王景春?#23186;?#21518;公开发博文《王景春,庐山人民喊你回?#39029;苑埂罚?#20182;和《Vista?#21050;?#19979;》记者描述对王景春的第一印象,是“浓郁的生活气息?#20445;八?#27604;我们更早具备这种生活气息,而我们还都是从孩子开始慢慢地在?#27801;ぁ!?/p>

    《疯狂的?#20498;濉? 2009

    喻恩泰的观察和同班同学侯煜不谋而合。他们提到同一个事?#25285;?2岁上大学的王景春,比其他同学年纪稍长、更富有社会经验。侯煜说,王景春组织能力强,一来就当了班长,大学期间在班上的话语权非常重。王景春、侯煜和师妹郝蕾在上海戏剧学院时关系就“特熟?#20445;?#20174;对表演的态度到为人处事的性格,三人竟有几分相似——专业较真,性格?#25910;妗?/p>

    《地久天长》? 2019

    看完《地久天长?#32602;?#37085;蕾就和侯煜说,觉得王景春演得太合适了,“完全是电影演员的?#21050;?#29305;别牛。”侯煜也觉得特别好。他提及文艺圈近期部分大事和丑?#29275;?#24577;?#35748;?#26126;地表示圈子里名不副实的人不少,但王景春,?#20843;?#33021;担得起这个(影帝)。”他在报道里看到王景春?#24213;?#24049;要拿遍所有的影帝,他想那不是大话,“等着?#31383;傘!?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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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“是刘耀军要附?#19994;?#20307;”

    人物周刊:您会从具体的人身上去找“刘耀军”吗?比如?#30340;?#19968;个您认识的人?#21335;?#33410;。

    王景春:表演是一个系?#24120;?#23427;不是像数理化一样,有12345这样的事情。可以从生活中借鉴,比如我舅舅就和刘耀军很像,他就是一个知青,通过知青返城招工到了工厂里。我舅舅是做汽车修理,?#21051;?#37117;在工厂,平时就穿他那个劳保鞋啊,因为每个季度发一?#20303;?#20986;来的时候、家里有事的时候,他就会换一套干净的衬衫,劳保鞋还是劳保鞋,但是是干净的哈,没有粘过油的。等到了?#23548;?#20197;后,把?#36335;?#20877;一换,换成脏兮兮的那种,上面全是洞,全是一股味。

    ?#36335;?#26159;这样,周围人都是这样,我舅舅也是这样,刘耀军也是这样,所以我就把他借鉴了。他跟新建(《地久天长》中的一个角色)不一样,新建打扮得特别港式,完了到?#23548;?#20197;后,他再换上那身脏乎乎的油兮兮的?#36335;?#33073;了以后洗澡,再把他一身喇叭裤喇叭服穿上。这是我们可?#26434;?#29983;活的记忆来借鉴的,?#31383;?#23427;装到我身上。

    ?#19994;?#34920;演理念不是说?#19978;?#35937;中来的,而是去找那个人物。刘耀军是剧本中的一个人物,慢慢成为一个影像存在?#19994;?#33041;海里,应该是慢慢地从虚点变成实点,慢慢丰满起来的。怎么丰满起来?是我去找他的时候。

    就像我刚才跟你讲的,他是一个体力工作者,他?#21051;?#37117;低头车车床,他的身体是什么样的,佝偻着的,他的性格是什么样的,他平时和丽云在一起相处是什么样的,他和英明相处是什么样的,他是不是一个?#21051;?#21482;知道闷头车车床的人,我也不能想象得到,?#19994;?#21435;找具体刘耀军是一个怎样的人。?#19994;?#20182;的魂,把他种到我心里,慢慢地就长大了,长在我身上,不是我去想象他怎么样,不是我附他的体,而是他在附?#19994;?#20307;,因为他是不存在的,他要附到?#19994;?#36523;上。

    人物周刊:这么多年您对表演这件事情的认知有什么变化吗?

    王景春:认知?

    人物周刊:或者是对演员这个职业。比如?#30340;?#21018;出道演戏跟现在肯定是不一样的。

    王景春:那肯定的啊,演员都要?#27801;?#30340;嘛。刚开始可能?#21491;?#27604;较窄,刚毕业,想各种表演?#38382;?#37117;去尝试,电影是什么样的,电视剧是什么样的,情景喜剧是什么样的,不同?#21335;?#21095;是什么样不同的表演?#38382;劍?#25105;都要有一个非常清晰的认识。

    电影表演,就要注意表情不能大,大银幕给你一个特写,脸随便动一下就能看出来。电视剧很多集,一天一集的量,假着演。如果在电影?#19978;?#23601;要保持?#21050;?#20174;一开始年轻时候到大了的时候,肯定要有变化,对吧?年轻的瘦,到中年自然会发福,都是很正常的,对不对?又吸收了更多的?#38469;酰?#23436;了以后自己会形成一个表演观念,对社会的一个认知,包括你说的自己的一?#30452;?#21270;。所以这个问题你要问起来,肯定是变化的,但是基础的一些概念性的东西是不变的。比如说,你尝试了这么多,完了以后你?#21335;?#22909;变成什么样子的?

    人物周刊:2013年的《警察日记?#32602;?#24744;在里面表演警察的不同阶段演得很好。是不是自那以后演电影就会比较多?

    王景春:哇,之前也演了很多。那个时候,电影产业也不好,电影也卖不了多少钱。很多电影院都关门了。就那两三年,他们也是在一个创作的过程,我就把那个当作一个练手。因为电影艺术,需要每一个去经?#37073;?#36947;具什么的都是艺术。还有对角色的琢磨,军人的,刑警的,拍了三十多部都是练?#37073;?#26159;在为后面的积累经验。

    《警察日记》? 2013

    人物周刊:你那时候被称为“警察专业户?#20445;?#24744;会对频繁地演警察感到一些厌倦或是有点疲惫吗?

    王景春:对啊,有的。人家就老来找你。我后来想通了,证明是你演得好。你演得好人家才来找你,人家就觉得演警察就得找你。

    人物周刊:所以就?#19994;?#20102;平衡。

    王景春:没有,不是因为这个我?#19994;?#20102;平衡。我是这么认为的,演警察,警察也是一个职业,警察下面有很多不同的警种,刑警、?#31383;?#30340;警察、片儿警、交警,不同的警察?#21051;?#20570;的工作是不一样的,而且每个警察的性格也不一样,我从来没有觉得他们是一样的。可能只?#24615;?#26469;的《刑警张玉贵》系列里的警察是一样的,因为它都是重案。

    原来有一个部门好像叫?#26412;?#20844;交?#24535;郑?#35686;察全都在公交车上,?#31383;牽?#36466;点。我们那个时候(体验生活)可能蹲了十天,就在公交车上抓过小偷。小偷也有帮派,比方说,海淀有什?#31383;?#27966;。当时靠近香山那个地方,有一个贼老大过生日,我带着偷拍机去拍一帮人过生日,把所有人都拍了下来。……其实挺好玩的。

    人物周刊:您接戏的原则或者是接戏的标准是怎样的?

    王景春:有戏?#22242;摹#?#32463;纪人:不是这样的。)

    人物周刊:对,我也觉得不像是,因为您刚?#30340;?#20250;拒绝很多剧,情景喜剧这种,后来就不再接这?#24535;紜?/strong>

    王景春:后来我只接电影。因为我觉得我很?#19981;?#30005;影那?#20013;问健?/p>

    人物周刊:之前报道里?#30340;?#36319;王源?#21335;?#20043;前冷冷地不太跟他打招呼,或者跟咏梅?#21335;非埃?#35753;她帮看看自己的扣子怎么样。开拍之前,您是有这个习惯,演员之间就用戏里的关系相处吗?

    王景春:对王源是这样的。和王源在戏里面关系不好嘛,所以平常就保?#24535;?#31163;,?#32784;?#25103;可能会变成好朋友,但是在?#21335;?#26399;间尽量维?#24535;?#31163;。

    人物周刊:这是您一直以来的一个习惯吗?

    王景春:这是一个理念,?#19994;?#21019;作理念。

    人物周刊:那这种创作理念的形成,是因为您觉得生活容易影响到自己的演戏?#21050;?#21527;?

    王景春:不是,表演理念和生活没有关系。?#21335;?#26159;?#21335;罚?#29983;活是生活,你演完了,觉得两个人可以交个朋友,那是下来的事情。刘耀军是刘耀军的事。

    人物周刊:这样很容易入戏比较深吧,会走出来比?#19979;?#21527;?

    王景春:就看这个在你身上留多久了,有时候你觉得他已经走了。这段时间不是在国内宣传片子吗,就因为聊太多,他又回来了,可能忙完这段时间他就走了。

    人物周刊:你不太?#19981;?#36825;种?#21050;?#21527;?刘耀军不走,老是回来的?#21050;?/strong>

    王景春:没有,我从来不是说不?#19981;丁?#25105;就是说想回复到正常,我期待着下一个角色的出现,等下一个角色来了,我就可以再过一段另一个人的生活,好像我特别像精神?#33267;?#20284;的。(大笑)

    人物周刊:这是你表演的快感?

    王景春:特别过瘾吧,我自己特别?#19981;?#36807;不同的人的生活,可能别人会觉得我是神经病。这是一种作为演员的快乐。

    人物周刊:这是你的?#20197;恕?/strong>

    王景春:哦呦,太对了,碰一杯,这是?#19994;男以耍?#36825;是我很大的?#20197;恕?/p>

    人物周刊:您看完这个片子,自己最感动的地方是哪里?

    王景春:每一场戏,每一个镜头我都?#19981;丁?/p>

    人物周刊:会让您联想到自己生活中的一些场景吗?

    王景春:没?#23567;E南?#21482;是对生活的一个借鉴,它只是一个作品,不是真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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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南方人物周刊 2019 第27期 总第605期
    出版时间:2019年09月16日
   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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