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在路上丨情陷巴音布鲁克

    稿源:南方人物周刊 | 作者: 姜晓明 日期: 2019-03-02

    一只草原鼠立在遍布着蛇床和龙胆的?#24433;?#24352;望,转眼间没了踪影。草原?#21482;?#24402;寂静。

    漫?#25105;?#22825;后,我们返回营地,坐在帐篷前,静静等待日落。

    面前的开都河闪着琥珀色波光,成群的赤麻鸭头朝下屁股朝天,在水中觅食,白鹭和鸬鹚一动不动地蹲守在芦苇丛中,对岸平缓上升的草坡一直延伸到远处陡峻的天山下。羊群在草坡上徐徐移动,紫色的云彩在山脊雪线上懒散地漂浮。两只大鸟从天而降,飘落在我们的车附近,一只栗色,一只黑色,定定地立在那里,?#36335;?#20004;截枯树桩——是草原雕。黑雕张着喙,不时发出喘息般的不?#27493;?#22768;。突然,一辆崭新的白色路虎越野车闯入画面,两只雕展翅高飞,巨大的身姿?#24067;?#38544;没在暗沉的山色中。

    车上跳下一对年轻男女,女孩个子高挑,男子略胖。他们围着车拍照——那辆车?#36335;?#20855;?#20889;?#22330;,始终吸附着他们:女孩先是双手叉腰靠在路虎的轮眉上;接着把脸贴在侧风挡上;她?#25925;?#30528;踩着车轮爬上引擎盖,结果险些摔倒。她心有不甘,后退几步来了个助跑,这次成功了,她岔开双腿、张开双臂,迎风甩动长发,小伙子攥着?#21482;?#36524;身后退,退至一个自认为满意的位置后,他扎稳马步按下快门。随后两人依偎在车前,小伙子揽着女孩的腰,举着?#21482;?#33258;拍。金色?#21335;?#38451;中,飘荡着他们的说笑声。半个多小时后,他们终于钻进?#24213;櫻?#25105;以为他们就此离开,没想到他们朝开都河驶去。完了!就在我冒出这个念头的同时,他们果真陷车了!草丛下隐藏着泥沼。

    开都河

    车轮拼命旋转,车身不断扭动,溅起的泥浆裹挟着焦躁劈头盖脸击打着车身,?#32531;?#30340;路虎像一头困兽做着无谓的挣扎。?#24213;?#36234;陷越深,车?#32982;?#20110;打开,两人小心翼翼地下了车。他们抱着膀,杵在车前束手无策。天光渐渐变灰,女孩朝我们走来。她白色的修身运动装上溅着黄泥点,白运动鞋也洇湿了。“你们有办法吗?”她央求道,面色焦急。这是一个长相漂亮的女孩。

    我过去围着车看了看,四个车轮全都半淹在水中,底盘完全覆在泥沼里。“不?#38376; ?#25105;摇着头说。不过,我还是打算用背包去捡些鹅卵石。无计可施的小伙子赶紧打开后?#36214;洌?#37324;面只有一只小行李箱和一个商务双肩背包,一条边境牧羊犬突然从后?#24213;?#25506;出头来,它?#21335;?#22280;上绣着“我很乖,不咬人?#34180;?#25105;?#40493;?#26469;的鹅卵石垫在四个车轮下,结果还是徒劳。女孩往公路方向去拦车,小伙子穿着短袖POLO衫站在泥泞中给路虎救援打电话,他压低声音告诉对方陷车的位置——巴音布鲁克草原。当他放下电话时,我看到落日余?#33151;?#22312;他白净的脸上,无框眼镜后面是茫然无助的双眼,他脚上那双专业的GORE-TEX登山靴已经湿透了。气温正在下降,瑟瑟秋风扫荡着空旷的原野,对岸的山脊上伫立着一个剪影——一个骑在马背上的牧羊人,他久久地俯瞰着山?#36335;?#29983;的一?#23567;?/p>

    草原鼠

    一辆帕拉丁警车闪着警灯从公路方向驶来,后面跟着一辆崭新的银色奔驰两厢车。两辆车停在距离路虎百米开外:警?#36947;?#20808;是跳下一条金毛犬,接着是那个女孩和穿着荧光马甲的警察;另一辆?#36947;?#19979;来一对中年男女。金毛犬径直冲向泥沼中的路虎车,警察?#22242;?#23401;也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了过去。奔驰?#36947;?#30340;男人从后?#36214;?#37324;往外倒腾东西,吃的、喝的、穿的,还有一个沉重的备胎,最后他翻出一根拖车绳。女人则快速穿上粉色冲锋衣,又在裙子里面套上一条花裤子。

    “你们是在这儿露营看落日吗?咱们作伴吧,我们还没在?#24052;?#38706;过营呢。” 女人望着我们的帐篷欢快地说。她长得黑黑瘦瘦,年龄在四十岁上下。

    “你们从哪儿来?”我问。

    ?#25226;?#21488;,每天跑1000公里。”

    “你俩?#21482;?#24320;?”

    “我对象自个儿开的,我不会。”女人不好意思地笑着说。

    她和对象本打算去那拉提,结果和警车先后被女孩拦下,一同赶来救援。

    天黑了下来,中年男人拎着拖车绳和警察一起从陷车处走出来,金毛犬和边牧犬正玩得不可开交。“没有办法,只能叫工程车。”警察皱着眉说。他唤回湿漉漉的金毛犬,开?#24213;?#20102;。

    我站在星光下,望着?#22238;?#30340;路虎车慢慢被草原的夜色吞没,从天山方向飘来的寒气把我?#24179;?#24080;篷。

    龙胆花

    “你们睡了吗?#25239;?#26469;一起吃西瓜吧。”帐篷外,女人邀请我们,我打了个冷颤,谢绝了她的好意。

    风低吟着,隔壁的帐篷里发出一阵毫无倦意的说笑声,陷车方向传来女孩跟男?#40493;ち业?#20105;?#25104;?#19982;隐约的哭声,?#29992;?#19978;间或有一两声水鸟的鸣叫。更晚些时候,?#20197;?#26127;睡中断断续续听到柴油汽车隆隆的发动机声……

    第二天一早,我钻出冰冷的帐篷,发现路虎不见了。隔壁女人裹着睡袋从单薄的帐篷中刚探了下头就?#36710;?#32553;了回去,她对象正蹲在不远处拍晨曦中的霜花,他身材不高,但很壮实。听他说,后半夜,来了两台工程车,用钢?#21487;?#29983;生把路虎拖拽了出来,估计车?#35828;?#19981;轻。

    晨曦中的草原

    一只草原鼠立在遍布着蛇床和龙胆的?#24433;?#24352;望,转眼间没了踪影。草原?#21482;?#24402;寂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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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Tips:

    ?巴音布鲁克草原是中国最大的高山草原,位于新疆天山山脉中部的盆地中。泉水与雪山融水汇集,形成滋养大草原的?#30422;?#27827;——开都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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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南方人物周刊 2019 第14期 总第592期
    出版时间:2019年05月16日
   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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