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明星丨陈彼得 除了战斗,你别无选择

    稿源:南方人物周刊 | 作者: 张蕾 日期: 2019-03-02

    “好像一个因为‘寻梦环游’而承受太多?#37327;?#30340;灵魂,你如此喜欢这个世界,但你?#25112;?#31163;开”

    聚光灯

    成都N-TALK演讲会现场,75岁的陈彼得右手捧着篮球,脚上踩着迪斯科舞步,一摇一摆地走上台。

    “一,二,三,四,五……你们跟我一起数啊!?#24444;?#25163;里掂着篮球向台下的观众吆喝。观众似懂非懂,笑呵呵跟他一起数着——对照眼前这个扔篮球的“怪老头?#20445;?#20154;们回忆起他年轻时唱《迟到》《阿里巴巴》的样子,又想起他2018年初在《经典咏流传》上的那首摇滚版《青玉案·元夕》——这次,人们好奇地架接着“音乐教父陈彼得”与“篮球”之间的关联,期待他给出新的、令人惊喜的答案。

    2019年1月12日,成都N-TALK现场,75岁的陈彼得手捧篮球演讲 图/红星新闻陶轲

    “我很抱歉,像我这样一个老大爷带着球到处乱走,”陈彼得顿了顿,“这是医生交代?#19994;模?#25105;上个月才出院。他说,每天带个球运动,这样?#19994;?#34880;液循环才会好。所以,为了见你们一面,我带这个球玩了一个月。?#24444;?#25487;出口袋里的讲稿,颤巍巍坐在一把折叠椅上,戴上老花镜,开始?#25671;?#28436;讲”的开头。

    “今天我带了一份稿——你看看,字这么大,还要戴个眼镜,以后可能就要用望远镜了。?#24444;?#25226;稿子翻给观众看,台下笑声落了一地。

    1947年,陈彼得随父母从成?#35760;?#24448;台湾,此后每每踏上故土,他都百感交集。

    “1988年开放探亲,我很高兴,迫不及待地回来了……”谈起当年成都的观众蜂?#36947;純此?#30340;演唱会,陈彼?#20204;?#32490;激动。“小时候闽南语讲‘又哭?#20013;Γ?#24822;恐拉尿’,不知道你们会不会这样讲?”

    他用掺着四川话的台湾口音跟观众聊天,观众被他逗得又哭?#20013;Α?#20182;哽?#39318;?#21809;起新歌《游?#21491;鰲罰骸?#24904;母手中线,游子身上衣。临行密密缝,意恐迟迟归。”歌词重复好几遍,陈彼得眼泪掉了又掉。“成都我爱你,祖国母亲我爱你!”聚光灯下,他把紧紧握着的左拳高举至头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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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天?#26434;?#22825;命

    倚在酒店客房的长沙发上,头顶射灯直挺挺地照在陈彼得脸上。灯光勾出他脸上的皱纹,头发和胡子上的银丝被衬得锃亮。他用手抵着额头,双眼微闭,两颊凹陷,与耸立的鼻梁构成立体的光影区间,整张脸让人想起一片皱缩的老树皮。——这是演讲的第二天,与前一天聚光灯下的他大相径庭,他把在舞台上穿的白色T恤、蓝色小西装和?#25104;?#29275;仔裤换下,套上一件单薄的棕色毛衫和一条迪卡侬灰色运动裤。

    “我昨天讲的应该不错吧??#34180;?#20182;们肯定觉得这老头是个神经病?#34180;?#25105;知道他们喜欢我,我从他们的表情看得出来?#34180;?#38472;彼得喃喃?#26434;錚?#24102;着自足的神情,但很明显,疲惫已经洞穿其身,他把力气?#38469;?#22312;了舞台上,此刻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,采访中?#27426;嫌媒惶?#25260;腿的动作驱赶困意。

    “这是医生告诉?#19994;模?#29992;来促进血液循环,”陈彼得指着他的腿。

    “医生?#34180;?#20581;康?#34180;?#34880;液循环?#34180;?#24180;轻时的陈彼得?#29992;?#24819;过,在自己75岁的时候这些东西会成为他人生的关键词。他热爱运动,饮食也遵从自?#29615;?#21017;,一直以为自己很健康,直到去年11月。当时为了录制《经典咏流传》和央视?#21644;?#27468;曲,他连续熬夜一个礼拜,11月9日早晨,他发现自己“动作和讲话有点不一样,?#34180;?#35828;话含糊,歌也唱不出来。”夫人巴度赶紧把他送进?#38381;鎩?/p>

    陈彼得在《经典咏流传?#26041;?#30446;中演唱

    “血压高达170、180 mmHg,状态?#21647;?#33041;梗。”陈彼得大受打击,他一向喜欢挑战,“从一个顶峰跨越至另一个顶峰”是他的天性,而当天?#26434;?#21040;天命,身体发出警告,他才意识到:人是有极限的,他是个过分?#21647;?#26497;限的老人。

    于是他在医院里安安分分躺了三天,也只三天。第四天,他就躺不住了,他跟巴?#20154;底?#24049;“想要逃走?#20445;骸?#25105;情愿死在家里,死在舞台上,也不要死在医院里。”

    北京的冬天,室外零下六七摄氏度。陈彼得开始在常营森林公园的马拉松步道上竞走。他怕冷,裹着羽绒服、围巾和棉帽,依?#27426;?#24471;哇哇直?#23567;?#22079;!吼!?#34180;癐 love you! Yes I do!?#34180;?#21477;子都是胡?#26376;?#35821;,但发出声音让他感觉自己活着,“必须要和寒冷战斗,除了战斗,你别无选择。”

    这种较量让陈彼得在寒冬里流?#26775;?#27735;水使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台中的日子——那?#24444;?#19968;天打几个小时乒乓球,汗流浃?#24120;?#33080;上却精神?#32466;取?#37027;是他关于健康的记忆。于是,出门带篮球成了他75岁培养的新习惯,对着?#24213;櫻?#20182;很满意这个新形象:篮球使他看起来不那么像个糟老头,更重要的,它帮助身体完成血液循环,这让他“对生命保有?#36393;?#24863;?#34180;?/p>

    被“三高”包围之后,失眠和抑郁症也相继到来。陈彼得开始早睡、早起,关闭电话,解除高负荷的社交状态,同时用运动让自己劳累,?#24052;?#36807;排解乳酸的方法让副交感神经上升,从而降低大脑的焦虑。”

    “谁会害怕失眠呢?睡觉是天生的事。我告诉自己——没有失眠这回事。你累了就会睡,早起就会睡,运动就会睡。身体不睡?那我就让你劳累!我就让你待着!你还睡不睡?我看你睡不睡?”

    陈彼得没意识到自己越说越激动。他睁开眼睛,“噌”地从沙发上爬起,用手指着天空,气冲冲地朝自己的“身体”喊了一句:“只有?#24213;?#25165;会害怕失眠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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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“你的心跳,就是节奏”

    时间倒退50年,那时的陈彼得大概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“三高?#34180;?#22833;眠和抑郁症?#34924;鍘?#20687;他在自己歌里唱的,“阿里,阿里巴巴,阿里巴巴是个快乐的青年……”在最开始做音乐的十几年间,陈彼得毫无疑问就是那个“快乐的青年?#34180;?#20182;生命的原动力是?#20985;?#20998;?#20445;凹?#20998;”给他的生活带来惊喜与快乐,他只是没想到?#20985;?#20998;”同样会带来负担和失落,就像节奏强?#19994;母瑁?#20048;音的波峰和波谷总是分外显眼。

    上世纪60年代,摇滚乐席卷全球,台湾亦掀起西洋音乐热?#34180;?#38472;彼得当时还在上中学,听?#29260;?#27915;过海而来的猫王、滚石、甲?#27973;媯?#20182;大受震?#22330;?#20182;狂背几百首英文歌,研?#31185;?#20013;的歌词、旋律,拿着歌谱在教室里放胆练唱,做吃午餐唱歌的“盒饭歌手?#34180;?/p>

    1981年专辑《也是情歌》

    西洋音?#24535;?#27492;给了他最初的滋养。大学毕业后,陈彼得?#29260;?#20102;在民航机场的工作,毛遂自荐到歌厅驻唱。?#24444;?#25343;着4000块台?#19994;?#24037;资回到家中,妈妈吃了一惊,“机场也只有1000块工资,你怎么可能有4000块?”陈彼得洋洋自得,因为勤奋跑场,他最高时甚至能月收入过万——这是他同学的十倍。凭着对音乐的热爱,陈彼得很快就过得风生水起。

    但仅仅唱歌无法让他满足,他开始尝试自主创作。“我有很好的sense、taste和feeling,我很客观,我能?#26790;业?#28789;魂走出来,去评判我自己写的歌。”对陈彼得?#27492;担?#25226;一首歌写流?#20889;?#26469;不是一件难事。1972年,陈彼得第一次给别人写的歌就火了:当?#24444;?#21644;余天坐在轿?#36947;?#27491;要去赶场,他随口吹了几句口哨,这些旋律后来构成了?#36887;?#27882;的微笑》,这首歌和《榕树下》《北国之春》一起,将余天捧到了台湾歌坛红极一时的位置。

    彼时,民歌运动刚刚在台湾兴起,翁清溪、庄奴等老一辈音乐人正以《小城故事》《甜蜜蜜》式的“甜歌”使?#27515;?#21531;红遍亚洲,罗大佑、李宗盛等人?#20013;?#25991;?#26159;?#26032;的校园民谣后来居上。陈彼得身处其间,总感觉歌曲基调太过绵软,为了一振台湾歌坛面貌,他?#21491;?#28378;、布鲁斯、迪斯科等西洋音乐风格中汲取养分,开始为台湾流行音乐注入崭新“节奏?#34180;?/p>

    “这跟人的个?#26434;?#20851;,罗大佑很少用舞曲,估计他也很少参?#28216;?#20250;。我不一样,我看《Saturday Night Fever》,我喜欢周末狂欢,大半夜了我还到处找人狂欢,结果没人狂欢,嘿,都去睡觉了!”提起年轻时代,陈彼得总是回味无穷,“你看,?#19994;母?#36319;他们是不一样的,《迟到》是country rock,《阿里巴巴》是disco加一点说唱,《也是情歌》里有穆斯林音乐的节奏,还有很多funky音乐,都是节奏感很强的,?#19994;?#19979;放给你听。”

    节奏感,这对陈彼得?#27492;?#33267;关重要。它不仅代表情绪上的快乐,也是他作为一个“人”的物理状态:“你的心跳,它就是节奏。”

    上世纪80年代,陈彼得的生活节奏也开始加快。当时台湾唱片业正?#31561;?#30427;时期,十几?#39029;?#29255;公?#23601;?#26102;出片,唱片、歌手之间的较量热火朝天。“那种较量是很凶的,凤飞飞和?#27515;?#21531;的,刘文正和和高凌风的,他们都要较量,而每个制作人就像教练一样,担负输赢的任务。”陈彼得与罗大佑、李宗盛等人团队创作的方?#35762;?#21516;,他依然坚持单打独斗。他写歌速度极快,?#30333;?#22840;张的时候,一个月做4张唱片,写40首歌。”有阵子他和罗大佑在一个录音棚录歌,一个月过去,罗大佑那首《亚细亚的孤儿》还没录完,陈彼得已经做好40首歌,“但是他(罗大佑)的质量会显得还不错,所以他得到应有的掌声。”

    那段时间,陈彼得的作品几乎是爆发式地涌入市场:费玉清的《一剪梅》,凤飞飞的《牵情》,张行的《一条路》,姜育恒的《昨?#24432;我?#36828;》……最厉害的时候,电台排行榜上前三名都是他的歌。在音乐上站稳脚跟之后,他开始思?#20960;?#28145;入的问题。“让朋友挣钱的活得久?#20445;?#38472;彼得喜欢《教父》里的这句台词,他是狮子座,A型血,好出头,热衷给朋友排忧解?#36873;?#19978;世纪80年代,台湾女艺人演出费用?#27597;擼?#19981;少男艺人的待遇受到打压,陈彼得深感不平。他自出资金,成立“台湾艺人工会?#20445;?#20174;台北到高雄,一路说服当时有影响的艺人加入工会。在陈彼得的帮?#21335;攏?#30007;艺人的演出待遇和条件得到很大提高,之前出场费仅一千块的“三级跳”至一万块,演?#25112;?#20063;树立起新的规矩。

    由于主导工会事务,陈彼得成为演?#25112;?#30340;领军人物,加上音乐成绩斐然,他一?#28902;?#34892;在?#20985;?#20998;”人生的巅峰。梦想、工作、生活,重音接连?#27426;希?#22312;超强负荷的压力下,陈彼得开始感到疲惫。他决意改换节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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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野性的呼唤

    担任工会主席不久,陈彼得?#29615;?#37325;的工作压到喘?#36824;?#27668;。一边是工会的琐碎事务,一边是大量的唱片制作邀约,完整的音乐创作时间被压缩,陈彼得直言,“当时的确写出很多烂歌。”

    “你写了一堆歌,也不红,也不好听,你对自己失望,觉得这个行业乏味,唱片公司也不会找你,因为你不能让他们赚钱。”陈彼得喜欢读《野性的呼?#20581;罰?#20063;深谙“适者生存,优胜劣汰”的丛林法则,他把当时的自己比作生病的牛,“非洲大陆上谁会故意要淘汰谁吗?不是,是牛自己生病了,你老弱病?#26657;?#37027;狮子老虎当然吃掉你。”

    这头生病的“牛”最终?#28216;?#21488;上逃走,回到了山林原野中。1985年,在?#36153;舴品?#30340;演唱会上,陈彼得突?#28784;?#37057;症发作,他扔下一句“不唱了?#20445;?#23601;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台湾舞台。他开始不接电话,不见朋友,穿布鞋,?#36816;?#39135;,一个人拄着根藤条,钻进了台湾的大小山川中。

    “他曾经讲过很重的话,就是?#24213;?#24049;不愿意成为一个?#20174;?#26426;,每天?#20174;?#33258;己,对同样的观众,唱同样的歌,说同样的话:他说对一个创作者?#27492;担?#36825;是很大的堕落。”好友凌峰说道。

    1988年,抑郁症康复归来,陈彼得给凌峰创作了歌曲?#27573;?#29233;吾国》。当时?#21490;?#33931;经国去世,岛内政治空气紧张,歌曲还未发行已被台湾当局禁唱,他深受打击。当年,陈彼得跟随父母从成都来到台湾,?#24052;?#30465;人”的称呼就曾不绝于耳,但他始?#31449;?#24471;奇怪,“为什么要讲‘本省人’‘外省人’?这有什么不同?”

    时值两岸开放探亲,台湾唱片业也正?#25112;?#33806;缩,想象着对岸广袤的土地,陈彼得毅然踏上了“回?#25671;?#30340;路。1988年,他发行专辑《归雁》,歌?#19990;?#27491;是他自己的写照,“我是一?#36824;?#38593;,飞过高山飞过大海,不知走过多少岁月多少时光……终于?#19994;?#33258;己出发的地方。”办理探亲?#20013;?#38656;要数月时间,心急的陈彼得干脆从日本转道上海,迫不及待回到自己出生的城?#23567;?#25104;都。他还清楚记得,飞机途经上海,看到空中几朵白云他都差点掉下泪来,“眼前突然就模糊了,什么都看不清楚。”

    1988年5月,受到成?#38469;?#21488;湾事务办公?#19994;难?#35831;,陈彼得在成都、重庆和武汉连开20场演唱会,场场爆满,他激动得热泪盈眶。毫无疑问,他喜欢成都,喜欢热情的故乡人,也喜欢道地的担担面和锅盔,但闲不住的个性,使他注定无法在热衷享受生活的成都久留——很快,他又开始了辗转于广州、北京、台中三地的生活。

    1991年,他在广州洛溪新?#27465;?#36817;找了一处居所,安定下来。?#26696;?#20102;一个小工作室,教学生,写歌,也在提升自己。”按陈彼得的话说,那段时间他“在事业上并没有大发展?#34180;?#20294;1993、1994年广州音乐创作大爆发,他踩着节点,给杨钰莹、陈明、毛宁写了几首歌,“也参与了一下广州音乐的全盛时代。”

    “他一直想深入了解大陆的文化和行事规则,但奇怪的是他与大?#38477;南质?#20043;间?#36335;?#26377;一块他无法越过的玻璃。”在广州时,媒体人姜汤与他有频繁交往,“无论?#20197;?#26679;和他交流,他看待大陆的事物总是很平面、不立体,我们觉得大的事他认为很小,我们认为很小的事他?#24904;?#20026;大。”姜汤认为,这是陈彼得那段时间变得边缘的一个原因。

    2001年,《同一首歌?#36153;?#35831;陈彼得担?#25105;?#20048;制作人,他又将家搬到了北京。看着窗外?#21335;踩抵玻?#38472;彼得给自己新建的录音室取名“喜鹊棚?#34180;?#20309;勇、窦唯、崔健、谢天笑、鲍?#21307;?3号……许多音乐人是“喜鹊棚”的常客,陈彼?#20204;?#33258;下厨给他们做?#26775;?#36824;自掏腰包支持年轻人搞音乐,“很努力也很?#37327;啵?#30475;到他们就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。”

    因为互联网的冲击,录音棚经营遭遇困?#36873;?#38472;彼得带着一家人回到广州,在丽江花园盘下一个12平的小店,取名“77g?#20445;?#24320;始了“大隐隐于厨房”的生活。不用做歌,不用跟市场竞争,每天采购新鲜食?#27169;?#32473;?#26500;?#30340;?#38469;?#20154;做?#30333;?#28982;食物”和清甜奶茶,在夫人巴度看来,“那是一段最幸福的时光。”

    2008年9月9日,台北,陈彼得(中)与儿子陈熙(左)参加张菲(右)主持的《综艺大哥大?#26041;?#30446;

    “老师?#28304;?#24456;多菜色,什么冬阴功面、棒棒鸡凉面、雪?#22235;?#40060;凉面?#20445;?#35828;到这些,巴度几乎笑得直不起腰来,“也没人敢说他的面不好吃,他就像个小孩一样——你爱吃不吃,不吃拉?#26775; ?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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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新人

    油盐?#21019;?#30340;生活是平静的,陈彼得做饭、写歌、陪伴家人,没预想自己年至古稀又被推到聚光灯下。

    “东风夜放花千树,更吹落、星如雨。宝马雕?#36842;?#28385;路。凤箫声动,玉壶光转,一夜鱼龙舞——烟火,马?#25285;?#38899;乐声,很美。”陈彼得的思绪浸在诗?#19990;錚?#22812;里12点,说话声犹如梦中?#25509;鎩?/p>

    古诗词《青玉案·元夕》常被他?#20197;?#22068;边,也是路人?#28783;?#38382;他的问题,“你是《经典咏流传》里唱《青玉案》的那个人吗?能不能……?”陈彼得总是很自然搭过手去,搂住问话者的肩膀,笑一笑,让对面手机拍两张照片。

    2018年,因为上了几?#21040;?#30446;,陈彼得的曝光度骤增。被众人称作“音乐教父?#20445;?#21463;到媒体和观众?#25226;觶?#20182;一?#25172;?#20123;迟疑:“我真的火了吗?火的究竟是什么?”

    见采访提纲里提到“过去的陈彼得‘歌比人红’?#20445;?#20182;思考良久。“你说得没错,过去的我是‘歌比人红’,人家看到我都不知道我是谁。”陈彼得觉得这个问题很有意思:为什么同一个人,年轻的时候不红,老了却反而火起来?

    他能想到的答案是“真实?#34180;?#24180;轻的时候他在乎钱,在乎包装,在乎排行榜上的名次和点击率,可钱赚得盆满钵盈,他却反而更?#29992;?#22833;:你真的快乐吗?朋友是否因为钱与你?#21647;壳?#36186;到了,你下面还能做什么?

    到这个年纪,陈彼得决定不再思考这些问题。他把头发剪了,白胡子留着,不剃,然后换下一身阿迪达斯、耐克和他最爱的Lanvin牛仔装,穿上迪卡侬和回力。“怎么方便怎么来,实用就好。”

    这几乎是一个新的“陈彼得?#20445;?#19981;论对陈彼得自己还是对观众而言,都是。他觉得这样很好,人们不知道他的过去,?#36393;?#28982;喜欢眼前这个老头子;他也不再关心外物,将精力全都放在“作品好不好?#34180;?#21809;得合不合适”和“是否坚持自己?#21335;?#27861;”上。

    “我更像我自己。我希望我更坚持我自己。”陈彼得说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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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钥匙

    古诗词音乐是陈彼得眼前最要紧的事。“古诗词是我进入天堂的钥?#20303;N业?#20107;业,?#19994;?#29702;想,刚刚进入它最好的位置——最好的一个paradise,?#19994;南?#26684;里拉。?#24444;?#35828;。

    十年前,陈彼得偶然在电视上看到埃尔顿·?#24049;病?#20445;罗·麦卡特尼等同龄的艺术?#24050;?#20986;,他突然意识到国内音乐和国外音乐?#26434;?#24040;大差距,其差距就在于音乐的内涵。?#26696;?#26354;代表的不只是昨天的记忆,你所居住的城?#26657;?#20320;的时代,还有你的情感,你的爱,你的恨,还?#34892;?#22810;东西。?#24444;?#23545;经典的英文歌?#26159;?#26377;?#20048;櫻癝ometimes I wonder, why I spend The lonely night dreaming of a song. The melody haunts my reverie,And I am once again with you……”望着窗外星空,陈彼得随口唱起:“旋律萦绕我?#38498;#?#25105;就再次与你在一起。”这是陈彼得眼中最好的音乐状态,歌词将旋律和听者的感观串联,这正是音乐的“内涵?#24444;?#22312;。

    在他看来,最好的歌词素材其?#21040;?#22312;眼?#21834;!?#28459;天春雪来,才抵梅花半。最爱雪边人,楚些裁成?#25671;?#20320;看,心爱的人随?#26088;?#35009;,就把花摆成很好看的形状,你?#24471;?#19981;美?”陈彼得几乎是陶醉在古诗?#19990;錚?个月时间,他写了一百多页手稿,用布鲁斯写?#36153;?#20462;的《把酒祝东风》,用R&B写李清照的《一剪梅》……陈彼得把这当成自己的使命,“古人虽然离开世界,但他们的精神还在,他们可能希望某个人?#31383;?#20182;们压箱底的好东西?#23396;?#32473;世界,那么,我就来做他们的志工。”

    古诗词成为他新的梦想,也成为一把沉重锁链,将他和故土情?#22330;ⅰ?#33853;叶归根”紧紧拴连在一起。只是这次他对自己不那么自信了,过去,一首歌流行与否全在他掌握之中,?#19978;?#22312;,他越来越看不真?#23567;?#24066;场上充斥着浅薄情爱,没有真正的音乐“厮杀?#20445;?#24179;台和观众也更喜欢?#23736;?#24179;快”?#21335;?#36153;品,古诗词音乐走向何方,他有时感到迷茫。

    2018年录制《经典咏流传》,陈彼得与节目组争辩了两个小时,力主将歌曲素材从《回乡?#38469;欏?#25442;成《青玉案·元夕》。“第一次录《青玉案》,许多人听完是无动于衷的。”巴?#20154;?#36947;,“3月3?#29275;?#32769;师把两首歌的小样都做出来,经过开会讨论,他们定了《青玉案》,5号出样品,6号彩?#29275;?号录?#30130;?7号播出。《青玉案》是这样出来的,可能这也是这首歌的‘天命’。”在巴度看来,2018年并非是他们主动选择出现在大众?#21491;?#20013;的,“选择权不在我们手中,不是我们可以选择我们的命运。”

    可陈彼得还是与自?#33322;?#37327;。古诗词音乐“大众化”不?#31069;?#22914;何兼顾流行?#26434;?#33402;术性,陈彼得?#23458;?#19982;巴度争论至夜半三更。高强度的热情和工作使他的健康出现问题,他的情绪也因此剧?#20063;?#21160;。躺在病床上那几天,含混的思考在他脑中翻来?#36393;ィ呵?#20154;、故土、理想、生死……他想到自己“百年”后家中无人照?#24076;?#24819;到父母离世,弟弟衰老,美好的事物?#25112;?#36893;去,又想到手中的古诗词“钥?#20303;?#22312;最好的时刻被命运没收,突然间对未来不知所措。

    健康的威胁使他变得多愁善感,提?#21834;?#21494;落归根?#20445;?#38472;彼得每每哽咽痛哭。“好像一个因为‘寻梦环游’而承受太多?#37327;?#30340;灵魂,你如此喜欢这个世界,但你?#25112;?#31163;开,所以,这是一个注定忧伤的世界?#34180;?/p>

    在这个注定忧伤的世界,陈彼得在痛苦和振奋间来回游走。他一会儿与忧伤搏斗,旋即又与世界和解,在意志的喧嚣里,他?#32423;?#20250;露出几句自?#22467;骸白?#20154;要无欲则刚?#34180;把?#20250;用哈哈镜看世界?#34180;?#20182;知道自己一把年纪抱着篮球上演讲台,?#24213;?#19981;知所谓的笑话,“不是神经病也是精神病?#20445;?#20294;成功与否并不重要,“能给观众带来一个快乐?#21335;?#21320;就好。”

    在他看来,?#33041;搿?#21387;抑、?#25293;?#30340;城市让人们“生病?#20445;?#20294;“love will keep us together?#20445;?#20154;与人的互助?#25112;?#25269;消来自城市的伤害。

    “你说我要不要再做几个演讲,就用?#19994;那?#36523;经历,讲失眠,讲抑郁症自治,?#27493;?#24247;饮食,讲古诗词音乐?”

    想到还能给世界?#20985;?#20998;?#20445;?#20182;又变得快活起来。

    “下次我骑个自行车出场!”

    ?#28982;?#30528;自行车的形状,陈彼得哈哈大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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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南方人物周刊 2019 第27期 总第605期
    出版时间:2019年09月16日
   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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