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封面故事丨许巍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

    稿源:南方人物周刊 | 作者: 欧阳诗蕾 日期: 2019-01-12

    “也?#25377;?#20934;呢,也许我年龄再大一点,70岁,有一天,我可能会安安静静从第一张专辑开始,听一听,看这个人是怎么过来的呢。”

    “咱们都是人嘛”

    “怎么办呢?”许巍皱眉,耳?#25377;?#23545;劲。

    2018年年末,这支组建了八年的乐队在为许巍新专辑《无尽光芒》的新年首唱会做准备。排练厅在北京城东,离机场近,黑豹乐队在隔壁室排练过。大排练厅窗户长,飞机从入画到出画?#39539;?#39134;一阵子。

    乐手们开始第二次尝试。“离别,多少的离别,一次次,出现在我生命里。”许巍唱起新专辑中的第一首歌《只有爱》,键盘主旋律,鼓找节奏,吉他主高音,贝斯掌低音:这张专辑从编曲、排?#36820;?#24405;制,乐?#24433;?#20154;已经用了一年时间。这一次,耳返中的鼓点依然时断时续,排练再一次停了下来。

    一问,原来是排练厅的助手把声卡取错了,得明天再换回来。思考了几秒,许巍用商量的语气说:“要不大家先休息一下吧。先把声卡弄好,然后咱们再排。”其他人接上,“好啊。”“休息一会儿呗。”

    ?#20154;?#30340;?#20154;?#21917;牛奶的喝牛奶,三两谈笑。一屋子人像乐器的零件调整松动,坐一旁的我也站起身活动了下脖子。

    第二天,?#39539;健?#26377;时候会波动一下情绪”时,许巍用这件事举例。整件事在他记忆里是,“(声卡)突然坏了五分钟,有点不高兴我就出去了。”

    见我困惑,他接着讲前一天他走出排练室后我没见到的后续,他示?#35835;?#19968;个深呼吸,“好了,没事儿。”神情舒展开一些,“但是我不是说马上就能没事儿,我达不到那个境界。”

    “咱们都是人嘛,喜怒哀乐,咱们都差不多的。”说话的人是他,但他也总好奇地望着倾听的那个人——这双眼睛看书要戴老花镜了,“到年纪了。”

    许巍,七张专辑,每一张都是一个人生阶段的自白。第一张,1997年?#23545;?#21035;处》,入世,二十多岁的许巍顿挫激荡;第六张,2012年《此?#36125;?#21051;》,出离,四十多岁的许巍初尝禅悦法喜。

    “到了这张,我平静了。”他说。

    新专辑里,依旧有天地,但景别小了些,多了城市画像。有日常,有无常;有相聚,有别离。善念与爱更深厚,闪念的困滞也同样真实。

    “当我平静时,我发现这才是正常的状态。我作为普通人,所有的东西跟别人都是一样的。”

    《无尽光芒》,许巍五十,在人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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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为了告别的聚会

    台下站着中学生模样的男孩儿、女孩儿,中青年最多,有把小女儿放肩头的爸爸,也有白发长者。挤在前排的年轻人喊着许巍一张张专辑的名字,后排的长者相互?#24403;?#38382;好。

    北京酒仙桥路4?#29275;?#25968;不清的乐队和乐迷在这儿共同呈现过音乐带来的炽热与魅力。2019年的第三天,那股热情再次在这里的live house登场时,多了些和柔。

    乐迷早已?#29260;讲?#35768;巍生活?#21335;?#33410;,他不用微博,也不参加综艺,不领奖,上一次接受采?#27809;?#26159;2016年。偶尔出现在公众视线里时,他都是在演出。许巍在经历什么?有什么变化?专辑是乐迷和他之间的?#20302;?#26102;刻。这一次,大家已经等了六年。

    许巍从幕布里走出来,面对台下的音乐朋友,他背着吉他站?#29275;?#24320;怀地笑,因为紧张身体微微晃动,“想表现得更好啊。”他说,“但我希望我能放松一些,不要像平时演出那样紧张,希望你们能特别开?#27169;?#40723;励鼓励我。”

    灯光?#20102;福?#21452;鼓、双键盘、三把吉他、一个贝斯,所有音乐乘着律动融汇成一体。突然,一声透亮挣脱了器乐,“听百灵鸟在风里,在?#35780;鎩!?#20182;唱道。

    过去几年,他像一位谦虚勤勉的学生对待学业般对待音乐,他?#38750;佟?#21019;作、参加乐队排练、满世界听歌。

    舞台上,许巍弹着吉他?#22902;?#20182;跑来跑去,当跑到电子鼓乐手面前,他直接跳了起来。从音乐本身、歌者状态,到整个乐队的演奏,新专辑都比以往专辑更灿烂更具力量。最后一曲,?#26029;?#38451;中的城?#23567;罰?#24358;乐忽然回落,当那个熟悉的声音浅唱时,有苍凉,有感?#24120;?#22238;韵悠长。

    钢铁工厂建筑风格的Live house里,气氛温暖明?#27169;?#21488;下从各地赶来的乐迷?#20004;?#22312;音乐里,他们心照不宣:一张专辑,往往意味着许巍要到下一个人生阶段了。

    最后一首歌,比起专辑CD的版本,现场留了更多时间让乐手们展现手中乐器的魅力,solo一个接一个。音乐、审美和创造力把音?#26088;?#20204;聚在一起,许巍向所有人介绍?#29275;?#22823;家都是特别平等并且独立的,不在这个团队的时候,每个人都在各自领域非常优秀,都有自己的生活和工作。”

    “我平时演出不说这么多话,今天就是特别感动。”许巍双手握着话筒,有点不好意思。“我之前一个人,不太和人打交道,也不太善于和人?#20302;?#20132;往。2010年有了一个团队,很多突如其来的问题需要去面对。这个过程中,你会发现自己身上有很多问题,也需要在和人打交道的时候去解决这些问题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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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“没事儿的”

    冬天的一个午后,采访在他平时的排练厅进?#23567;?#25293;摄中,许巍长吐气,交替着深呼吸,额头冒汗,这些细微表情只有通过拉近的摄影?#20302;?#25165;看得到。

    当他为了拍摄需要拿起琴,没忍住拨了一下弦,连着两下,接着那个熟悉的声音随着曲子飘成了歌,摄影师见他“整个人焕发出神采,马上有了自信和底气。”

    许巍 图/姜晓明

    调整姿势、换拍摄位置,化妆师帮忙整理头发,歌也一直唱了下来,直到放下琴,许巍才醒过神,“不好意思,?#30475;我?#25293;摄,我就特紧张。”

    他弹的是新专辑没有收录的曲子。“我就在这玩儿呢。”许巍笑,曲子还没填词,他哼的是“世界语”。

    这几天他嗓子有点儿?#24120;?#20919;风一撩拨,鼻炎就犯了。他穿着深绿色飞行外套,室内暖气足,他注意到我羽绒服太厚,告诉我他还有件外套在,问我要不要换上。“不?#21462;!?#25105;一再婉拒。到第三次,我讲了实话,“我不好意思。”

    “没事儿的。”这句最许巍的话又出现了。无论在工作中、还是生活里,?#35789;?#22312;舞台上面对几百人、几万人时,这种一对一的、商量性的、带点儿轻轻宽慰的语气都没有变过,“北京这几天太冷了,等下出去会感冒的。”

    我换上他的牛仔外套,他见我表情有些不自在,自?#33322;?#19978;话,“没事儿,反正你问我什么,我就聊什么。”

    上张专辑之后,许巍开始和人交往了,也开始?#19981;?#26102;尚的东西,听HipHop。“如果不演出的话,第一时间肯定是健身、听音乐,有时间弹弹琴,然后读书。最近买了好多书,还没读呢。基本上都是这样,很简单。”

    新专辑十首曲子,大都是在日常中记录下的,有的来自火车上,有的来自飞机上,有时睡前一个念头就能拽着他起来弹半小?#22791;?#29748;:这些闪现的灵感都被录音笔记了下来。到了2017年,许巍忽然想,得把这几年积累的东西听一听,他一边听一边把没感觉的?#38236;簦?#32467;果发现光删就删了14个G。

    有一年过年回西安,家人团聚时,许巍忽然“情绪波动了起来?#20445;?#20182;拿侄子的吉他弹出心绪;之后再听,还是有?#26143;椋?#23601;写了词。“明月在夜空里,宁静在晚风里,星辰闪耀漫天,而你在眼?#21834;!?#20182;给这首歌起名“你的深情?#20445;?#25918;在了新专辑里。

    “怎么没?#19994;?#26102;听不带词的好听?”许巍印象里,朋友李延亮以前常说这句?#21834;?002年,制作第三张专辑《时光·漫步》时,许巍签约的百代总裁迈克特别?#19981;端?#24405;的小样,听到填完词的歌曲,迈克也说了同样的?#21834;?#19968;群人总结,一填词,歌有内涵了,但音乐原有的韵律却被削减了些。

    之前的六张专辑,许巍写词一直是苦熬,到这张终于顺利些了,快的一周,慢的一个月,除了最后那首?#26029;?#38451;中的城?#23567;罰?#19987;辑已经进入了弦乐录制的阶段,这首词还没写出来。李延亮?#20843;?#20808;玩两天。许巍住在北京城西,在家待了两天。到鼓楼一家录音棚正式录制弦乐时,许巍听到昂扬的乐声,转头和李延亮说,“这首歌不能这么录,这儿我写出来了。”

    整张专辑行至最后,明媚光?#20102;?#30528;这首歌降下去,沉缓了。许巍凑到李延亮身边,轻轻唱词,“?#35789;?#22312;我平静的时候,忧伤依然掠过我心底。只有在我想你的时候,希望的光才?#25214;?#25105;。”

    李延?#20102;?#19968;下眼泪就出来了,回忆到这儿时,他有点不好意思。李延?#20004;?#24180;49岁,是国内最优秀的吉他手之一,舞台下不戴墨镜时,他是个看起来很和善的中年人。1995年,他认?#35835;?#35768;巍,这么多年下来,七张专辑,他都和他一起。“这张是许老师把音乐和词结合得最好的一?#24013;!?/p>

    许巍与李延亮

    生活中,李延亮喊许巍“许少年”“老许?#20445;?#37319;访时顺着记者换称谓,?#21834;?#26080;尽光芒》,许老师上来就说了,是献给生活,他非常放松,大家玩得也非常放松。唱片对歌手来说就是他人生轨迹的记录,有些东西是用语言表达不清楚的,当你用open的心来感知音乐里妙不可言的一切的时候,你都会得到答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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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在西安

    80年代的西安,一个入夏的夜晚,初中生许巍和同校孩子沿墙坐?#29275;?#19968;溜儿军?#29100;?#24125;。

    一群孩子堵另一群孩子的等待里,自行车扶铃声和夜风一起降落。“不知道为了什么,?#27973;?#23427;围绕着我?#20445;?#19968;个人抱着个乐器,坐在自行车后座,从许巍面前悠悠飘过。清亮的声音拽着少年的?#28304;?#30011;了个弧,“嗖——?#20445;?#35768;巍从人群中冲出,追着声音跑了下去。

    “哇,?#19994;?#23398;吉他。”像每个音乐故事的敞?#37327;?#22330;。

    许巍的妈妈是数学老师,爸爸是理化分析师。父母原来希望他能考上清华,见他?#19981;?#29748;,目标一栏就换成了音乐学院,妈妈请来同事给他补?#24013;?#38899;乐老师建议许巍考作曲系,从初中到高中,这位老师不管教?#27169;?#20063;不管小孩儿能不能听懂,古典乐、交响乐一?#26041;?#20102;下来。学生?#36125;?#30340;许巍,一边听摇滚弹吉他,一边听巴赫,钢琴也练了二十多首曲子。

    1986年春,18岁的许巍?#22242;?#21451;组的乐队在西安一场有两千多参赛者的吉他大赛上拿?#35828;?#19968;。

    接下来,许多歌舞团登门拜访。“我一看高考,压力还是很大的,就跟着去演出了。”坐绿皮火车,过道铺张报纸就能睡;他在台上弹唱的是刘文正的歌,表演完再和搬运工人一块儿连?#20849;?#21488;,一拆拆到凌晨,再和乐器、灯光器具挤在一起,被卡车运到下一个县城。

    “但是我?#19981;?#37027;种生活?#20581;!?#35768;巍的语气倏然天真,“那时候小,我们到哪儿都是玩。”

    再回望,记忆大?#29420;?#26023;。1987年回西安;1988年当文艺兵;1990年,在第四军医大学教吉他班——那年崔健来西安开演唱会,十块钱一?#29260;薄!把?#29983;没办法去买票,我是老师,我可以出去嘛。”老师许巍背一书包,骑自行车跑去体育馆买了四百多?#29260;薄?/p>

    “?#20197;?#32463;问个不休,你?#38382;备?#25105;走。”?#36125;?#20581;站上陕西省体育馆的舞台,音乐一起,全场人都在歇斯底里地喊着他的名字,舞台边围了圈武警。位置离舞台比?#26174;?#30340;许巍格外激动,“我喊得嗓子都哑了。因为听国外摇滚乐,你觉得特别牛逼,但是离你太?#35835;恕?#31361;然有了个这么厉害的中国人,然后突然间出现在你眼前,(现场的疯狂)太正常了。”

    “就想我一定要像他一样,老有那种愿望。”这年年底,22岁的许巍谢绝?#35828;?#22235;军医大学的免费保送名额。接着去南方干歌厅、组乐队,飘来飘去。

    正如扎根在美国西雅图的涅槃乐队,1993年,许巍在西安组了飞乐队,他是主唱,也是吉他手,乐队五人排练了半年。曾经在崔健演唱会上感受到的那?#38378;?#20154;震撼迷醉的炽热,他很快就换了体验视角。

    年末的一次集合演出上,飞乐队第一次公演,排在陕西省歌舞团的歌曲、相声、舞蹈节目之后,压轴。乐队一唱完下场,人潮拥堵,学生们冲过来递着语文课本要签名,许巍记得,“有人用摩托车大?#26222;?#30528;我们签,我印象特别深,当时都傻了。”这年,他25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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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你走吧,最好别回头

    1994年,北京汇聚了全中国的摇滚青年,他们反主流、反商业、反传?#22330;?#21453;权威。集体主义?#36125;?#32972;景下成长的青年们拿到话筒后,以昂扬的抵抗姿态对抗着外部世界,爱与恨、思考与愤怒都嘹亮。

    1994年,戴红领巾穿海魂衫的何勇以带着血腥味的?#32531;?#25749;开了音乐的口子,?#20843;?#24735;空?#25317;?#20102;金箍棒远渡重洋,沙和尚驾着船要把鱼打个精光。”12月17日,“魔岩三杰”——窦唯、张楚、何勇——和作为演出嘉宾的唐朝乐队声震香港红磡体育馆,创下了?#20004;?#20173;被视为中国摇滚辉煌巅峰的一夜。

    1994年,飞乐队成员远走他乡?#21335;?#24687;许巍是从别人那儿听来的。秋天,他来了北京,四周的嘹亮歌声中,他的音乐显得有些另类,?#35789;?#34987;又厚又沉?#21482;?#30340;垃圾摇滚风格包裹?#29275;?#20182;的核也是向内的自省的。

    再等等,这是北京给那年心比云高的许巍的回答。他到北京当年,红星生产社和他签约;这年6月,郑钧在红星生产社发布了首张专辑《赤裸裸》。1995年,许巍写的《Don’t cry baby?#29359;?#21517;为《执着》,作为电视剧?#24230;记?#22235;?#23613;?#30340;主题曲,被田震唱遍大江南北。

    这是分别时写给爱人的歌,“我想超越这平凡的生活,注定现在暂时漂泊,无法停止我内心的狂热,对未来的执著。”

    从西?#39539;?#21271;京,闪亮的名字成了许巍的眼前人,“我看到?#19994;?#36523;边,他们都比我美?#20445;ā读?#22825;》)。他住在北京西?#36857;?#20889;歌,“那与生俱来的孤独,又在我身体里滋长”“那变得腐烂的理想,正在我身体里消亡?#20445;ā?#36335;的尽头》)。

    1997年春,许巍29岁,希望和绝望交织着。第一张专辑?#23545;?#21035;处》发?#23567;?#19987;辑没有宣传。销售量有50万张。仍属于少部分人的狂欢。1998年,许巍30,他写的?#35835;?#22825;》和崔健的《一无所有》一起被文学专?#24050;?#20837;了《中国?#36125;?#35799;歌文选》。

    “欲望”这个词在专辑里?#28783;?#20986;现,是宣泄,也是反思和自省。“欲望像?#23433;藎?#30127;狂地生长,他们像?#26434;?#24635;是飞来飞去,在我身边,侵蚀我身体。”专辑同名曲?#23545;?#21035;处》坦?#39318;?#27442;念和?#24742;!?#26080;助。“我身上结满了果实,可里面,长的全都是欲望?#20445;ā?#26641;》),一切在他心里碰撞、再裂变。

    第二张专辑制作阶段是许巍最难熬的时候。每天,他一个人写歌、一个人谱曲,硬着头皮和乐手朋友讲价,再录制每一首歌——他当自己专辑的制作人。艰难生活的缝隙里,回闪?#26049;?#26041;父母和爱人的温柔。

    梦想和生活在捶他,亲人在别处,音乐以另一种方?#20132;?#39038;着他。“每天起来先听U2、披头士、巴赫,才能有力气开篇。”

    之前在西安时,一位朋友问许巍听过披头士吗,许巍一听,“哟,这不是流行歌吗?这有什么的。”到了生命的至暗时刻,音乐与娱乐、审美无关,展现出了强大的功能性。?#20843;?#23601;是一道光射到你心里了,你觉得有劲儿了,你才能往前走。”许巍朝我利落出拳,“我那个时候才能明白,老天爷给了我个礼物,说体验体验,什么叫痛苦?”

    2000年,许巍的第二张专辑《那一年》发行,当他在自我挣扎中把自?#21495;?#21040;尽头的时候,出现了松动的痕迹。“总是在梦里,我看到你无助的双眼,?#19994;男?#21448;一次?#25442;?#37266;。?#20445;ā?#25925;乡》)“每一天走在这纷?#19994;?#19990;界里面,我才发现自己要的是简单。?#20445;ā都?#21333;》)

    许巍不想再给所谓梦想以毁灭他的机会了,他把头发剃得很短,他暴瘦,他不听音乐,他准备把自己格式化,他收拾东西回西安。强压正在消散,他想了想之前的一切,“?#38047;?#30151;,它是生命的礼物。那个时候我才能真正清晰去反思,?#19994;?#24213;想做什么音乐?从那以后,《时光·漫步》才慢慢出来。”

    ?#35835;?#22825;》里,许巍写,“我只有两天,我从没有把握,一天用来出生,一天用来死亡。我只有两天,我从没有把握,一天用来希望,一天用来绝望。”

    2002年,第三张专辑《时光·漫步》里,34岁的许巍写下《一天》,“静静感觉和你走过的艰难,才发觉这是一个逍遥之?#33579;?#26368;?#25214;?#21578;别。”

    刚回西安时,许巍把琴收了起来,这是他16岁以来第一次这么久不弹琴。他回到生活里,有一次和老婆一起散步,走进钟楼前的地下通道,他忽然听到熟悉的旋律,在人群里,他安静站?#29275;?#21548;陌生人弹唱他的歌。

    他在西安继续生活,每天跑步,和亲人在一起。到了夏天的一个傍晚,他一个人在阳台上,天特别热,他抱着琴,“我就光着膀子在那弹,就想以?#20843;?#26377;事情,眼泪哗哗流,那种感动它不能拿语言来表达,是你对很多很多东西,那一瞬间你情感的高峰体验,你控制不了。”

    “我想有你在身边,与你一起分享,在寂静的夜,曾经为你祈祷,希望自己是你生命中的礼物。”他写下了?#29420;?#29289;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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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礼物

   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,你对?#26434;傻南?#24448;。

    天马行空的生?#27169;?#20320;的心了无牵?#25671;?/p>

    穿过幽暗的岁月,也曾感到彷徨。

    当你低头的瞬间,才发觉脚下的路。

    心中那?#26434;?#30340;世界,如此的清澈高远

    盛开着永不凋零,?#35835;?#33457;

    ——?#29420;读?#33457;》

    许巍回到音乐,回到北京,他继续写着歌。乐评界把第三张专辑视为他音乐风格的分水岭,他的音乐从重忽然变轻,接下来更轻、更清亮、更开阔。

    专辑销量只是数目,小型live也有限,当时网络音乐平台也少,许巍不知道自己写的歌?#23548;?#26377;多少人真的听过。直到他来到2005年8月13日晚上的北京工人体育场,全场掌声和呼喊声雷鸣?#20063;?#24687;,欢快的《天鹅之旅?#38750;?#22863;中,背着吉他的许巍有些不敢确?#29275;?#20182;笑?#29275;?#24847;气风发地走在舞台上。

    这是许巍的第一场演唱会,台下的人们已经等了十年,首首大合唱,全场座无虚席,几万人都被他的音乐陪伴着。许巍和他的音乐朋友——9位中国优秀乐手,在26首歌里唱完了他过去十年。演唱会结束在?#22581;瞇小?#37324;,全场合唱和呼声中,许巍笑得像孩子一样灿烂,又腼腆,“我觉得跟?#25105;?#26679;。”

    这一场相聚里,37岁的许巍突然发现,一直以来的孤苦作战,其实竟然有这么多人的陪伴。那晚,崔健在现场。

    2005年,乐迷李文萍坐了48个小时硬座到北京来赴这场工体之约;2015年“此?#36125;?#21051;”许巍?#19981;?#28436;唱会中,她去了13场;2019年第三天,她一早从成都坐飞机赶来,聆听第七张专辑。

    2019年1月3日新专辑首唱会上,许多人分享了许巍给予他们的礼物,那些在许巍身上走过的时间,在不同的人生中流转,绽放出不同的光彩:军人在他乡服役时常听?#26029;?#24742;》;在许巍演常会上邂逅恋人的小伙子最?#19981;丁对?#32463;的你》,而那?#36824;媚?#26368;爱《此?#36125;?#21051;》。网络上,许多没能来到现场的乐迷也写下了相似的故事:他的音乐渗透了他们的生活,予之以宽慰与力量。

    2019年1月3日,北京“无尽光芒”首唱会现场,带?#25490;?#20799;的父亲 图/本刊記者 姜晓明

    这场演出中,《为了告别的聚会》唱完,50岁的许巍忽然凝噎,“谢谢你们,其实我……”他空出只手抹了下眼睛,声音几次被情?#20889;?#26029;,“我昨天跟李延亮还在说,到了这个阶段,还能做音乐,还能写专辑、巡演,特别特别感恩,特别开心。一直都是有你们的支?#37073;?#25152;以特别感谢,音乐真的是一个祝福,愿每个人都越来越好。”

    他?#20004;?#27809;看关于新专辑的任何评论。“我知道?#19981;?#30340;人一定在听,音乐里他们也一定都在。然后我们各自在自己的生活里面好好的,健康地活着。”许巍讲,之?#20843;?#25910;到一封?#29275;?#26469;自一位读高中的16岁小?#23194;錚?#20449;里写着她对《此?#36125;?#21051;》的理解,这封信许巍看了很多遍,“我什么都没说,她全都能明白。”

    这两年,许巍有点惊讶的是很多孩子听他的歌。演出一结束,经常有一群高中生抱着吉他冲来要他签名。有次他坐公交,刚好有初中生放学,那群孩子一上来就“哇”一声,围着抓扶栏的许巍?#27169;?#21809;歌儿吧!唱歌儿吧!”

    乐评人李皖把许巍的音乐和?#27515;?#21531;类比:二人的歌都具有令人深陷的力量源头,普世性。?#26263;死?#21531;是两人世界的慰藉,许巍是单人世界的慰藉。”他在乐评中写道,许巍的核从来没有变过。

    “人的情感都是一样的,不管在任何时空,一定是一样的。”许巍说,“你看文艺作品,那些诗歌,过去的人经历的事(和我们现在)都一样。只是我们的表达方式是现在的方式,巴赫和贝多芬放到现在,?#25377;欢?#20063;玩摇滚、玩爵士呢,肖邦可能也会弹爵士?#20581;!?/p>

    42岁时,许巍跑到澳大利亚的墨尔本追U2的演唱会。他的座位离舞台很近,当陪伴自己扛过无数个自决念头的乐队主唱保罗从舞台侧面走出来,他的眼泪“哗”就下来了。哭到回过神,发现前面一?#35805;?#22823;利亚大哥也一样,正哗哗流眼泪。

    ?#20843;?#30340;伟大不分国籍,不分种族,不分年龄。”许巍说,“我一个中国来的,也就是一做音乐的,我跑到墨尔本听歌,又听又哭,谁知道我是谁?#20581;!?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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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出离,再入世

    回忆时,专辑是许巍的时间刻?#21462;?/p>

    2006年,第四张,《每一刻都是崭新的》。他在?#23545;?#32463;的你》里写,“曾梦想仗剑走天?#27169;?#30475;一看世界的?#34987;!?#35753;我们干了这杯酒,好男儿胸怀像大海,经历了人生百态世间的冷暖,这笑容温暖纯真。”

    2008年,第五张,《爱如少年》。许巍在生活中消失了。他不开手机,身边人?#20063;?#30528;他,每天一起来,他喝茶、爬?#20581;?#30475;山水画。许巍的表哥是长?#19981;?#27966;画家,他因此认?#35835;?#35768;多画家、书法家,四时流连在?#20598;?#37324;。

    ?#21834;?#29233;如少年》好长一阵子,不太想跟人接触,确实是生活状态比较出世。”许巍说。

    “我?#19981;?#36825;些,老钻到这些里面。”他和家人一起登?#21073;?#35265;到落日,“青峰之巅,山外之?#21073;?#26202;霞寂照,星夜无眠。”他想到弘一法师。一年后,他写完了《?#23637;扔?#20848;》,“如幻大千,惊鸿一?#24120;?#19968;曲终了,悲欣交集。”

    其他音乐也不听了,只听古琴。“因为我老婆弹古琴,我就听到她在弹《酒狂》。”许巍拿过谱,用重新调过?#19994;?#21513;他,弹奏了?#33322;?#26102;期?#29240;窳制?#36132;”之一阮籍写的这首古琴曲,取名为“世外?#20197;礎薄?/p>

    2010年,为了筹备新专辑,许巍从古琴里抽身,重新听各种各样的音乐。U2演唱会上的表演嘉宾JAY-Z和Kanye,是他听HipHop的开端;接?#29275;?#40657;人鼓手John BlackWell的力量?#20889;?#32473;他冲击,他就听黑人音乐,听老的Blues,“突然回到了根源?#20445;?#25509;?#29275;?#21448;听Funk,听摇滚乐……在音乐元素的渗透中,他也开始接触一些潮流的东西。

    2012年,第六张,《此?#36125;?#21051;》,“传达了非常浓郁的东方魂?#29301;?#20294;用的是西方摇滚乐的语言。”在李延?#37327;?#26469;,这是一?#29260;?#33402;术化的概念性专辑,从音乐到理念,整张专辑非常完整。“这张专辑可遇不可求,如果让许老师再做一个,可能需要再沉淀一?#24013;!?/p>

    而对许巍个人来说,《此?#36125;?#21051;》是从"出离"到"入世"。准备这张专辑的时候,42岁的许巍开始组建音乐团队,已经长时间不怎么和人接触的他突然被放到了集体里,还充当着连接的纽带。在人和人之间,许巍一边应对各种突如其来的问题,一边理顺自己的状态。生活在时间里慢慢交织,打磨、度化着他。

    “这张整张做完了之后,那个阶段很自然就过去了。”许巍坐在我面前,说话时他一直望着?#19994;?#30524;睛。?#21834;对?#21035;处》我是嗡嗡的,那是对的,我二十多岁确实就是看什么都不顺眼,特别?#29301;?#25105;不那样唱我难受。到了上张又整个是禅悦和法喜的状态,确实特别高兴。”

    ?#23545;?#36335;上》

    许巍一往直前地走了半个世?#20572;?#20307;验过极端的悲欣,他平静了下来:“人的常态是要面对?#39029;?#37324;短、柴?#23376;脱危?#29983;活中所有的事情你也要有,也会有。还是要回到正常生活里头的,要感受快乐和悲伤,我觉得人,就是这样,当然我现在也在慢慢体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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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音乐赤子

    2010年的那场U2演唱会上,夕阳快?#24459;?#26102;,全场音乐都停了,一个鼓,一个镲,JAY-Z和Kanye出场,俩人freestyle。黄昏里,强节奏里,全场十万人在?#27169;?#35768;巍也在?#27169;拔业?#26102;觉得在那个节奏里,太厉害了,特震?#24120;?#25105;觉得特别幸福。”

    原先朋友和许巍?#33805;?#36807;HipHop,许巍客气说好好,去听了,当时也没觉得震?#22330;!?#26379;友叫李宏杰,他以前也写过特别棒的歌、书,介绍西方的摇滚乐。”每?#39539;?#19968;位朋友,一支乐队,或一种音乐,他都会神采飞扬地介绍一阵子。

    《中国有嘻哈》出来后,许巍看节目,李宏杰又给他?#33805;?#20102;几位节目中没出现的说唱歌手。许巍正在挤公交,拿手机戴耳机听,“机关?#39038;?#30340;,当时我就听傻了。所以我就特别高兴,我就回家收藏在?#19994;?#25163;机里头,我一听很多遍,我觉得很厉害。”

    “那你听自己的专辑吗?”我问。“当然不了。”许巍一脸不可思议,“排练那是要听啦,但是正儿八经听专辑肯定不会,因为太多好的、你还不知道的东西了,你都没时间全听完呢!”

    经典和新?#23460;?#20048;接触下来,许巍觉得国内音乐跟国际越来越接轨,虽然起步晚点儿,但现在年轻音乐人接触新?#23460;?#20048;后吸收得特别快,在编曲方式上,也和国外越来越接近了。

    在中国,这十多年来,网络给音乐人提供了分享和交流的机会,音乐节也发展成了比较稳定的平台,许多Live house建造起来,越来越多的乐队和独立歌手开始有机会做演出。

    “小型live house、音乐节、剧场级别巡演,大家可以?#26377;?#21040;大,这些演出渠道呈阶梯状相互关联,慢慢形成了一个比较良性的生态。”音乐产业观察者陈贤江说,“像鲍勃·?#19979;住ting,乐?#26377;问?#26159;国际上比较通常的演出做法。像许巍这样做乐队,我觉得他还是想强化整个现场性和音乐的概念,他已经强调好多年了。中国人听音乐还是歌手取向的,但我知道圈里很多音乐人希望听众不要只是在听人唱,也要学会听懂乐器,欣赏整个音乐。”

    《今天》

    “你听的话,会发现所有的乐?#39749;?#21512;在一个律动上,许老师的人声也是其中的一个乐器,每个人在心灵上合一。”在李延?#37327;?#26469;,乐队的专业性体现在现场还原水准上,而这种职业表现是通过高密度排练和演出磨练出来的。?#29240;?#19994;化支撑着你的热爱,让你更专注在你的职业里,越来越专业。”他指出要有非常良性的团队体制,让音乐正面循环下去。“不是说今天出了张专辑,你消失了20年,又出了张专辑。”

    “有次许巍在演出,在现场就说我们不是老炮,我们永远是少年。你懂了吧?”李延亮愉悦地说道,“国内目前在这方面,确实没有前人成功的范例让我们来借鉴。我和许老师某些时刻会觉得我们做一个铺路人,我们做好自己,为后辈做一个好的示范吧。我们不管有什么困难,有什么环境,我们还在出专辑,还在演出,我们就站在这里呢!”

    42岁的邵华是许巍团队的调音师,他说,这么多年合作过的音乐节乐队中,许巍是第一个带整?#23376;?#20214;设备和?#38469;?#22242;体去演出的。演出设备都是从北京用12米的物流运输车运过去。“许老师愿意拿自己的费用去负担这些,这个费用是很大的。”这几年的演出中,邵华发现这种探索引起了全国各地演出承办方的关注,软件和硬件的配?#33258;?#26469;越高。

    近年来,歌唱类节目遍地开花,尽管许巍没有参加,但他的音乐因为常有选手翻唱而一直存在。一位歌手曾在节目中改编了?#23545;?#32463;的你》,乐评人耳帝在微博上指出改编版累赘太多,“这首歌根本不需要那么多的花,那个天才的‘DiLiLiLiDiLiLiLiDala… ’会令一?#20449;?#39280;都黯淡。”

    他几次提到这段旋律:很多永恒的旋律,如许巍那?#24013;癉iLiLiLi…?#20445;?#19981;是谁创作出来的,而是一直存在于这个世界,天才通过机缘把它?#26377;?#24459;的宝藏中挖掘了出来,所以音乐教授写不出、天才后期写不出,这是天赐。

    在各个?#36125;?#30340;音乐里、艺术里,许巍也常感受到那些无形的东西,他越来越觉得这像一种传?#26657;?#21476;人说述而不作,你感受到那个东西了,你只是表述、叙述、传承了它,其?#24213;?#24049;没有做什么,所以我好多时候就比较?#27425;貳?#29616;在更注重学?#21834;!?/p>

    “可能它一直在那,我就是碰上了。不是我唱,别人也会唱,如果我不做音乐,也会有另外一个人把它做出来了。”许巍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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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每天进步一丢丢

    2012年12月2日,英国歌手Sting和他的5人乐队的世界?#19981;?#28436;唱会到了香港。新年一过,Sting就 62岁了,在台上,“从这儿跑到那儿”。爆发力、状态、声音,总之,台下的许巍看了心里一惊。何勇和他感慨,“这哪儿像62啊,这是26吧?”

    看完后,许巍碰上了Live Nation?#20405;?#21306;总裁。对方也一惊,“你怎么这么胖了。”许巍笑,“我戒烟了,所以胖了好多。”对方接着说,“你看斯汀62岁了,真的是太棒,台上还是那种状态。”

    “?#19994;?#26102;很惭愧,就想我要好好的。我看到一个62岁的人是那样的时候,也想自己62了还那样唱歌呢!”许巍一回来就开始健身了。

    这一次的首唱会上,50岁的许巍蹦来蹦去,声音状态也很好。开心总结,“每天进步一丢丢,总算是学业进步了。”

    十几年前,写?#29420;读?#33457;》的时候,许巍在登峨眉?#20581;!?#27809;有什么能够阻挡,你对?#26434;傻南?#24448;。”来了,但就两句。“然后就没了。”他有点被空投到荒野般的绝望。

    苦熬,为求一字,或两字,许巍常常睡不着觉,半梦半醒的时候突然:“哦!应该是这样吧!”凌晨3点多,拿手机赶快记下来,第二天醒来,?#24535;?#24471;不是。“就那种折磨。”许巍边说边摇头,写完?#29420;读?#33457;》后,他想再也不要这样填词了,几年后《?#23637;扔?#20848;》以一年时长打破了?#29420;读?#33457;》半年写词的纪录。

    “因为你雕琢不了,你只能一次次去试。不对就是不对,你是有感觉的,这个字别扭;对的时候你自己会身心愉悦,觉得对了对了。”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做作业的孩子,“这个歌是本来就存在的,它是一个填空游戏,你来完成,填的不对,就得多做会儿功?#24013;!?/p>

    “大家都说艺术?#20197;?#21019;造吧,我现在觉得是反了,好像是音乐在度化你。这首歌你来写它,这个过程中你理解这首歌、理解这个过程,等完成的时候,它其实是把你度化了。”

    现在,许巍还是住在北京城西,近一年北京天好的时候多。一到晚上,西?#36739;?#20809;万丈。?#26029;?#38451;中的城?#23567;?#37324;,他写“?#20197;?#22312;这里,感到被世界?#29260;?#20063;曾深深地想你,迷失岁月里。”首唱会上,许巍的最后两句话,也是这首歌的结尾歌词,“只有在我想你的时候,希望的光才?#25214;?#25105;。”

    “这张专辑光芒万丈,有力量,但到最后一首,我觉得难过。忽然回想一整张,爱和希望是真实的,但它也像你在勉励自己,是你离别和无常里的求索。”我说。

    “到这个年龄了,生离死别经历得多了,对生命有了新的看法。”声音轻?#30473;负?#28040;失,“我妈妈是去年走的,当时我还在做这张专辑,还是跟她在的时候不太一样。”静了几秒,他抬起头,宽慰地望着我,轻轻笑了两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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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时光漫步

    采访最后,窗外墨色,“我50了,我觉得我没准还有多少年,我不在乎这个。没事儿。大概差不多就行了。”许巍说,“但你内心最好的要保持?#29275;?#26356;灿烂,应该把它变成能量留下来。”

    “因为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残酷的东西了,太多让人失望绝望,甚至走不下去的时候。”半个世纪里,他破碎过,?#39539;?#21040;恩典,“依然相信前面有更好玩的事情在等?#29275;?#26377;更好的风?#21834;!?/p>

    2019年1月3日,北京“无尽光芒”首唱会现场? 图/本刊记者 姜晓明

    许巍50,这个年龄?#36816;?#26469;说就是:好好活着。“?#26377;?#26102;候第一次看人弹吉他,我好奇,到现在能写几张专辑、开演唱会,我还在做这件事情,我非常感恩。”

    “原来的歌里有很多?#26434;桑?#29616;在怎么没有了?”摄影师问。

    “在心里啊,你永远的,你必须的,?#26434;桑?#27704;远的?#38750;蟆!?#35768;巍脱口而出,?#35785;?#25462;着胸口,“?#35789;?#21681;们是人,没有绝对的?#26434;桑?#20294;是内心一定要有,一定要在,如果要没有,就没有办法往前了,做音乐也没意思了。”

    “你一直在往前啊,你也一直唱:欢乐和悲伤,已不会再回头。”我说。

    许巍忽然松了口,舒展、快乐起来,“也?#25377;?#20934;呢,也许我年龄再大一点,70岁,有一天,我可能会安安静静从第一张专辑开始,听一听,看这个人是怎么过来的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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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编辑 杨静茹 [email protected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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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南方人物周刊 2019 第6期 总第584期
    出版时间:2019年03月08日
   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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